

离开教堂的时候我很沮丧地对露西说:完了完了,这下必须要干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咱还得去大阪看光之教堂,去兵库县看风之教堂,真着急啊。
曲奇/文
我和我的朋友露西之所以总愿意跟对方结伴旅行,是因为我俩都是“慢旅行”概念的拥趸及实践者。我们坚信,最理想的旅行方式应该符合这样一个80/20的原则:在某个美好的异域花80%的时间无所事事随遇而安,再花剩下20%的时间干一些非干不可的事。可是没料到,这次在北海道途玛都度假村的24小时我俩却很罕见地着急起来,甚至有些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精疲力竭。
我们本来的计划很简单:露西想去云海展望台的咖啡馆,在坐拥浩瀚云海的情境下慢条斯理地喝杯咖啡。事实上露西两个月前来过这里一次,当时咖啡馆没开门,她耿耿于怀。我特别能理解露西对追求完美细节的偏执,所以表示这次一定陪她去喝一杯。而我自己在此处唯一惦记的,是水之教堂。它是安藤忠雄教堂三部曲之一,另外两个是风之教堂和光之教堂。要看一眼这个著名的教堂不是件容易的事。今天那里预定了四场婚礼,每场三小时,所以我们要等到晚上九点才能进去参观。
中午到了酒店以后,我和露西先去面馆吃午饭。我们像人类学的田野工作者一样,研究了好一会才弄明白三种拉面的区别,并确认在旭川应该吃酱油拉面在函馆应该吃盐味拉面在札幌应该吃味噌拉面。在等待拉面的间隙,露西去门口打听上云海展望台的缆车时刻表。面端上来以后,我刚吃了两口,露西沮丧地冲过来告诉我: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我们唯一的选择是坐十分钟后出发的缆车。我们甚至没时间去辨别这个信息的真伪,顺便说一句,在这个主要面对日本本国游客的地方,想用英文问明白点事是非常困难的。总之为了实现露西的理想,我忍痛放弃了那碗美味的拉面,跟着她一起狂奔。
上了缆车以后终于弄明白了,这里每天只通三趟车。第一趟是凌晨五点左右,让客人上山顶欣赏壮丽的云海;第二趟是现在我们坐的中午这班;第三趟则是晚上看夜景的。因为晚上已经计划好了要去看教堂,而第二天清早因为天气原因缆车暂停开放,所以这趟我们在糊里糊涂中当机立断上的车,确是让露西赶上了在云海展望台喝咖啡的唯一机会。
从展望台下来,离晚上的教堂之约还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我们先租了脚踏车四处转悠一小时,接下来去“木林之汤”泡了个温泉,又就近体验了一下全日本最大的室內温水人工造浪池,再到度假村内最具特色的森林餐厅吃了顿大餐……酒足饭饱以后才惊觉九点快到了,于是再一次沿着漫长的玻璃走廊一路狂奔。
这样的一天,用水之教堂来压轴是再理想不过的。进入教堂的方式在设计上完全颠覆传统:首先要进入一个酒店的大堂,然后坐电梯下行,出来以后沿着朦胧浪漫的灯光走过蜿蜒的花园小径,到达一个通透的玻璃阁楼。走下其幽暗的旋转楼梯,再一转弯,然后你就被震撼了:波光粼粼的水池中央,一个十字架静静伫立,远处群山环绕。室内室外融为一体,而所谓的室内,只放着简简单单的几排椅子和一架钢琴。整个极简主义的空间纯粹﹑空灵﹑诗意盎然,再加上光影的变幻,对视觉和心灵的冲击难以言喻。想象他人在这里举行婚礼的场景,很难说那究竟是仙境的世俗版本,抑或是世俗的仙境版本。
离开教堂的时候我很沮丧地对露西说:完了完了,这下必须要干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咱还得去大阪看光之教堂,去兵库县看风之教堂,真着急啊。